雲溯洄

俗不可耐 (番外完结)

枳生淮里:







原定在日内瓦生活到董子健的稿子过半,到底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个多月后的清早,董老师撑着折腾半宿快散架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喝水,挂钟指针指向上午9点1刻。32岁的大龄日内瓦大学摄影专业旁听生已经快上完两节课,35岁的董老师感叹岁月不饶人真经不起这么折腾,身体状况起见决定今天中午跟刘老板好好谈一谈节制这个问题。


当然不能晚上谈,谈不出什么好结果的。





简单洗漱后他从微波炉里拿出转热的牛奶泡了杯无糖麦片,突然想起手机没开机,又回卧室拿出手机。



未接电话数量感人,分别来自杨茜和刘昊然在北京的一个不错的哥们儿。
那么应该就是同一件事。



他给这个哥们儿打了回去。





哥们儿头一句问的是刘昊然怎么到现在还没开机,董子健刚要回答人家立马道歉开始说正事。


他心脏不好。董子健心脏不好。刚到这里来的一个晚上睡着后刘昊然手机响了,心脏在惊醒后难受了很长时间,再后来刘昊然晚上过了9点必然关机,可能今天因为一早有课,索性就没有开机。






事情刚讲了一个开头,董子健意识到他们的安生日子可能要结束了。张一山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让人玩了一把仙人跳,事儿捅到他爹张副局眼前,张副局气的狠了给儿子摁在了看守所,谁都捞不出来。这个事儿比较麻烦,他们这一票兄弟能帮忙的不少,但是走的都是关系。张副局在上面摁着,走不动。


但看守所什么地儿啊?张一山在里头得活活扒层皮。






中午下课董子健去接刘昊然,提醒他开手机,然后就静静听着他往北京打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是沉稳压事的刘老板,挂了电话就是不情不愿的小狼狗,玩儿野了死活不乐意回家的那一种。刘昊然当街用自己的大风衣把矮了一个头还多的董老师裹进怀里下巴来回磨蹭人家脑门:“师哥咱们办完事就回来。”


“…你一会给我蹭秃了都。”董老师只好牵了牵他的衬衣领口,如同牵住了并不存在的狗链儿:“我订今天晚上的机票,明天上午落地就陪你去看张一山。”


刘昊然悄悄在他耳后咬了一口表示虽然不情愿但是听你的。




那一趟飞行历时13个小时,他们在中途竟然偶遇了传说中的机师光环,航机倒影穿过彩虹光环,美得令人惊叹。董子健问刘昊然怎么不拍下来,彼时刘昊然正在翻看一本摄影杂志,没有抬头晃了晃左手,说他的halo在手上。


刘昊然的左手上只有董子健戴了多年的那枚素面的银戒指。


董子健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俗不可耐。





落地后照旧是杨茜接机,女孩子很是小心的问候她老板的董先生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董子健笑起来的时候脸圆的跟包子一样:“好多了,没事儿。”刘昊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跟杨茜说话,上午10点多的阳光被他遮挡在身后,是安宁静好的模样。


他们没有多耽误时间,出了机场立刻去看守所。




刘昊然捞人从来不靠关系这话是那哥们儿跟董子健解释的,董子健一开始没懂,走廊尽头见到张一山的身影之后董子健懂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刘昊然来说就不是问题。




跟张一山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人,女人。


董子健的脸都白了。



结果不同,待遇也就不同。女人跟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儿后被到另一边审讯室,张一山吊儿郎当大爷样被人探视,看着刘昊然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又看了看神态情绪各方面都不对的董子健一拍大腿:“你们至于吗?看什么呀我真没跟她睡觉!那娘们儿跟我玩儿仙人跳,真的!头一宿我喝的都断片了让人扶着回酒店,哎,那娘们儿一身跟我们家那位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水味儿我就没管她,第二天凌晨警察开门进来就说我嫖娼,监控就看见她扶我进屋儿了哪儿说理去啊。”






刘昊然依然没有说话,却注意到了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的董子健。



是心绞痛要犯的架势。




这个女人刘昊然是见过的。往事随着董子健手中的药瓶哗啦作响,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刘昊然打了电话让在外面办手续的杨茜尽快处理好送张一山回家,然后拉起董子健头也不回就走。




他开了家门咬着牙根把手里的人按进沙发,四目相对里董子健的眼睛写满了躲闪。刘昊然倒了杯温水推到董子健手边,好半天才说话。


“那天下午,你来了是不是。”


董子健无话可说。




当你发现你坚信多年并为之与最爱的人离散十三年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个误会,也就是说你毫无意义的浪费了人生中最好的十三年光阴,你也不会能说得出什么来的。




刘昊然把木几砸的砰的一声。



“我没碰她!我忙着借钱忙着生意,前一天我就发烧了。”刘昊然红着眼眶语无伦次的解释,32岁的男人对13年前的小事居然历历在目:“上午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发着烧,你说你下午给我带饭过来我想等你一起陪我去医院,我想告诉你钱借到了我们不用卖房子了。趴在办公室睡觉的时候她拎着餐盒就来了一身饭味我以为是你她亲了一下发现不是立马我就推开了!”



是真的歇斯底里,董子健听的浑身难受。




“董子健你给我说话!”


“刘昊然!”




年长的男人猛的抬起头来,“还是碰到了对吧。你32了不是12,我说了过去不重要不重要!!”





刘昊然终于哭了出来。


也不是哭出来,只是董子健离开到回来,这是他的第一滴眼泪,也是唯一这一滴眼泪。


下午阳光温暖,有迟来的风。


刘昊然说重要。跟你有关的事情都重要。



何况是整整13年。



那是整整的13年。那女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13年前为了钓金龟婿潜力股亲了刘昊然,13年后为了讨好金主挤兑张一山玩仙人跳。




可笑的是他们那样相爱,就因为这么一个混蛋离散了那么多年。天南海北,在同一轮月亮下辗转反侧,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可笑的是刘昊然不明不白恨了一个人这么多年。
更可笑的是董子健,他自以为伟大的付出给好人腾地儿,到最后毫无意义。



刘昊然摔门就走。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董子健就坐在沙发里仰头去看天花板。


这一套小小的房子永远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只是后来刘昊然的东西都搬走了,又都搬了回来。于是窗台了多了一缸小金鱼,洗手间多了两条毛巾一套牙具。两双拖鞋,一双挺一点是他的,一双扁一点的刘昊然的。董子健近视却不爱戴眼镜,看电视的时候就坐在刘昊然的一双拖鞋上。




从午后看到夕阳落山只剩余晖,董子健都没有迈出过家门一步。


他怕刘昊然会回来,见不到人,病再复发。







过几天还会有一条拉布拉多住进这个家,那个时候他迟疑说两个男人一条狗会不会太挤了。刘昊然正蹲在地上收拾去日内瓦的行李,说挤一点好。



表面的粉饰支离破碎,他们到底彼此怨恨。





可是董子健真的不想再沉浸在充斥着误解与分离的过去,他把相爱的现在和充满希望的未来看的很重很重。




不管刘昊然今天会不会回来,董子健都想做点什么等等他。
西红柿鸡蛋面吧,刘昊然爱吃。
但冰箱里空空如也,西红柿鸡蛋面,只有面。





董子健把三张写着“我只是去超市”一模一样的字条分别放在厨房客厅和鞋柜上,把手机调成振动加响铃,一切都做好才准备出门。



推开门的时候,刘昊然背倚着冰凉的墙面,抬起头来对上董子健的眼睛。






说,我怕你走。








那天晚上没有西红柿没有鸡蛋,刘昊然就着一瓶酱八宝吃完一碗啥也没有的面搂着董子健安安静静的睡过去。窗外无风无月,星河天悬。


……       ……






小拉布拉多病了,晚上嗷嗷的叫,吃什么吐什么。他们没有再一次回到日内瓦,刘昊然的公司正在跟进一个大的并购案,而他的小说最近写的还算顺畅。




这天天气不错,董子健大大咧咧揣上车钥匙准备带名字就叫拉布拉多的小拉布拉多去打针,突然接到了老郭打来寒暄的电话,想请他吃个饭。刘昊然坐在沙发里看并购预算,很有耐心的等董子健挂掉电话才抬头说以后少跟老郭来往。



董子健不明所以。



“咱们俩要没他,确实挺麻烦。但是师哥你得明白,他是你朋友的丈夫不是你的朋友,他告诉我你会来他的婚礼和你在哪个酒吧卖酒是为了挣到我这份儿关系。”




刘昊然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点一点的敲打着膝盖,双腿交叠,声线沉稳。




“要是我真的要报复,他就是害你。”



董子健听懂了。




刘昊然起身从他兜里拿出车钥匙带着他出门,后面的话很是安抚:“生意我多跟他签几单,这个人你不要再有私交。”






董子健直到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还在想,刘昊然到底还是变了。





收音机里谁点了一首小众的钢琴曲,后座上的拉布拉多耷拉着耳朵没有精神。





越来越好了。





现在是,未来也是。


他是,刘昊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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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不可耐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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