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溯洄

俗不可耐(到底是孜然还是昊健)

枳生淮里:




酒店地下停车场的豪车名车一溜儿一溜儿的停,灯光来来回回划过笼罩帝都晦暗的天空。初春风停云不动,空气浑浊。


但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董子健扯了扯领结,落地窗映照出租来的那身过时的礼服,胜在挺拔合身吧。他想。聊胜于无。


同班关系最好的女孩子婚礼。二婚,只能晚上办事儿。二婚办这么大,她第一段婚姻所托非人,总算遇见了知道疼人的主儿。先前那位嘎杂子琉璃球儿整个儿一混蛋,十三年前他离开这座城市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约了那王八蛋到后海给了一顿海锤。


十三年后他依然孑然一身,她已经幸福美满了。


挺好。董子健乐了,没什么血色的指尖摆了摆领口的领结,单手揣进西装裤子的口袋低头进了酒店正门。


灯红酒绿吧。丽思卡尔顿的大宴会厅,一应布置彰显着这位的身份与资产,当然还有相当不凡的品味。董子健手里握了一杯果汁随意走动几步,突然眼前一白,怀里钻进一个娇小柔软的身体。


是她。


“你怎么才来?!”二婚的女孩子俨然被爱情滋润的可以,一派天真烂漫的少女娇态。董子健搁下手里的果汁杯子紧着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可别。你这都什么时候还往我怀里扑?婚礼黄了我是真养不起你。”


刚才还好好儿的姑娘突然就沉默了。


董子健还在笑,姑娘咬着嘴唇:“你还……”高高瘦瘦的男人满不在意的挥挥手:“是呗。夜总会卖酒,刚回来仨月我还能干什么?给你随的份子不能嫌脏吧?”


“……就会戳我心窝子。走了,带你去见我们家老郭。别到时候你揍他他不认识你。”


“别别别,别给我这机会了。”


一路穿花过树,路过漂亮的师妹和英俊高大的师弟。大概都听说过他在大学里的英勇事迹了?一个个看过来的眼神都那么有劲。小小的女孩子恨不能一蹦三尺高替他遮住那些带着探究甚至鄙夷的目光,倒是当事人看当没看,呵呵笑出声音,皇城根脚底下长起来特有的京片子俏皮又低沉:“看什么呢?没见过包养师弟的啊。”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彻底冻结,新娘子红着眼眶给他拽一个趔趄:“你怎么那么多话。”狠狠一眼瞪过来,连拖带拽终于给他拎到化妆间门口一把推开门:“老郭!我娘家……”


化妆间里本该只有随时待命替新娘新郎换衣服补妆的团队和新郎本人。可此时灯光刺眼,温文儒雅的新郎身边,还立着一个凛凛冽冽的身影。白生生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褪去太多大学时代的青涩,眉目沉静,透着老练与凌厉。


隔了多少东西呢。


一把椅子,哦还有一把。一个化妆台,几瓶矿泉水。一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一架子漂漂亮亮的礼服。


和整整十三个三百六十五天。


董子健的眼珠子让灯光扎的生疼,十三年前的你来我往历历在目。他是如何在新生欢迎会上对着差了三年的富家少爷小学弟一见钟情,又是怎么趁着那孩子家道中落落井下石拿出全部积蓄打着工吃着馒头包养了他,躺在小了三岁的师弟身下喘息不止。


是怎么卖了北京的那套小公寓凑了三百多万让别人交给那孩子做启动资金,又是怎么买了张车票给好人腾地儿自动退出从此天南海北。


哦,这不能提不能提。这绝对不能提。


这点破事儿整个母校人尽皆知传的津津有味,唯独这套房子的事,死都不能让他知道。


他叫什么来着。


刘昊然,刘昊然。


这个名字他三年不敢去想起,怕难受起来喘不上气,没钱买药治心悸。
新娘子倒退好几步拉住他的手:“我没让他来,真没让他来。”


35岁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身油头粉面且过时的打扮简直低进了尘埃里。可他还来不及难过,就得先去安抚新娘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别哭,哎呀我最见不得你哭了…得了得了他估计没看见我你先进去补个妆让我去个洗手间成不成?”


刘昊然看见了。


门口那个身影,穿着衣服不穿衣服,他都不可能看错。
没什么大反应。32岁看着还像二十五六的男人抬了抬酒杯笑了笑:“郭总,我去个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作响,口袋里一瓶心得安没来得及数具体几片倒了不少往嘴里就塞。白色药片糖衣都没有直接糊住嗓子下不去,董子健苦的想吐,一手用力捂住心绞痛的心脏捂的青筋暴起,一手接了洗手的自来水不管不顾往嘴里扑。


40岁上男人的得的病,他35岁光荣就医。
满脸是水抽了纸巾胡乱擦一把,身后站住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学长……我那天在夜总会见着的是你吧?”
这趾高气扬的德性。


董子健捻掉眼睫毛上的卫生纸屑转身就走,结结实实哐当一声撞到被人从外面拍上的玻璃门。


刘昊然把手放回裤子口袋,语气分不清是挖苦还是轻蔑。


“十三年不见,干这行呢。”
“哟。这身衣服师哥小心点,蹭脏了得一个月白干。”


董子健额头疼的火烧火燎,靠在墙边儿疼的眼前一片发黑。


一门之隔,刘昊然立在原地。眼眶通红看着门里的男人,觉得这一下根本解不了那股邪气。


去你妈的见不了别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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