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溯洄

俗不可耐 (番外完结)

枳生淮里:







原定在日内瓦生活到董子健的稿子过半,到底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个多月后的清早,董老师撑着折腾半宿快散架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喝水,挂钟指针指向上午9点1刻。32岁的大龄日内瓦大学摄影专业旁听生已经快上完两节课,35岁的董老师感叹岁月不饶人真经不起这么折腾,身体状况起见决定今天中午跟刘老板好好谈一谈节制这个问题。


当然不能晚上谈,谈不出什么好结果的。





简单洗漱后他从微波炉里拿出转热的牛奶泡了杯无糖麦片,突然想起手机没开机,又回卧室拿出手机。



未接电话数量感人,分别来自杨茜和刘昊然在北京的一个不错的哥们儿。
那么应该就是同一件事。



他给这个哥们儿打了回去。





哥们儿头一句问的是刘昊然怎么到现在还没开机,董子健刚要回答人家立马道歉开始说正事。


他心脏不好。董子健心脏不好。刚到这里来的一个晚上睡着后刘昊然手机响了,心脏在惊醒后难受了很长时间,再后来刘昊然晚上过了9点必然关机,可能今天因为一早有课,索性就没有开机。






事情刚讲了一个开头,董子健意识到他们的安生日子可能要结束了。张一山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让人玩了一把仙人跳,事儿捅到他爹张副局眼前,张副局气的狠了给儿子摁在了看守所,谁都捞不出来。这个事儿比较麻烦,他们这一票兄弟能帮忙的不少,但是走的都是关系。张副局在上面摁着,走不动。


但看守所什么地儿啊?张一山在里头得活活扒层皮。






中午下课董子健去接刘昊然,提醒他开手机,然后就静静听着他往北京打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是沉稳压事的刘老板,挂了电话就是不情不愿的小狼狗,玩儿野了死活不乐意回家的那一种。刘昊然当街用自己的大风衣把矮了一个头还多的董老师裹进怀里下巴来回磨蹭人家脑门:“师哥咱们办完事就回来。”


“…你一会给我蹭秃了都。”董老师只好牵了牵他的衬衣领口,如同牵住了并不存在的狗链儿:“我订今天晚上的机票,明天上午落地就陪你去看张一山。”


刘昊然悄悄在他耳后咬了一口表示虽然不情愿但是听你的。




那一趟飞行历时13个小时,他们在中途竟然偶遇了传说中的机师光环,航机倒影穿过彩虹光环,美得令人惊叹。董子健问刘昊然怎么不拍下来,彼时刘昊然正在翻看一本摄影杂志,没有抬头晃了晃左手,说他的halo在手上。


刘昊然的左手上只有董子健戴了多年的那枚素面的银戒指。


董子健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俗不可耐。





落地后照旧是杨茜接机,女孩子很是小心的问候她老板的董先生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董子健笑起来的时候脸圆的跟包子一样:“好多了,没事儿。”刘昊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跟杨茜说话,上午10点多的阳光被他遮挡在身后,是安宁静好的模样。


他们没有多耽误时间,出了机场立刻去看守所。




刘昊然捞人从来不靠关系这话是那哥们儿跟董子健解释的,董子健一开始没懂,走廊尽头见到张一山的身影之后董子健懂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刘昊然来说就不是问题。




跟张一山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人,女人。


董子健的脸都白了。



结果不同,待遇也就不同。女人跟他们打了一个照面儿后被到另一边审讯室,张一山吊儿郎当大爷样被人探视,看着刘昊然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又看了看神态情绪各方面都不对的董子健一拍大腿:“你们至于吗?看什么呀我真没跟她睡觉!那娘们儿跟我玩儿仙人跳,真的!头一宿我喝的都断片了让人扶着回酒店,哎,那娘们儿一身跟我们家那位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水味儿我就没管她,第二天凌晨警察开门进来就说我嫖娼,监控就看见她扶我进屋儿了哪儿说理去啊。”






刘昊然依然没有说话,却注意到了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的董子健。



是心绞痛要犯的架势。




这个女人刘昊然是见过的。往事随着董子健手中的药瓶哗啦作响,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刘昊然打了电话让在外面办手续的杨茜尽快处理好送张一山回家,然后拉起董子健头也不回就走。




他开了家门咬着牙根把手里的人按进沙发,四目相对里董子健的眼睛写满了躲闪。刘昊然倒了杯温水推到董子健手边,好半天才说话。


“那天下午,你来了是不是。”


董子健无话可说。




当你发现你坚信多年并为之与最爱的人离散十三年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个误会,也就是说你毫无意义的浪费了人生中最好的十三年光阴,你也不会能说得出什么来的。




刘昊然把木几砸的砰的一声。



“我没碰她!我忙着借钱忙着生意,前一天我就发烧了。”刘昊然红着眼眶语无伦次的解释,32岁的男人对13年前的小事居然历历在目:“上午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发着烧,你说你下午给我带饭过来我想等你一起陪我去医院,我想告诉你钱借到了我们不用卖房子了。趴在办公室睡觉的时候她拎着餐盒就来了一身饭味我以为是你她亲了一下发现不是立马我就推开了!”



是真的歇斯底里,董子健听的浑身难受。




“董子健你给我说话!”


“刘昊然!”




年长的男人猛的抬起头来,“还是碰到了对吧。你32了不是12,我说了过去不重要不重要!!”





刘昊然终于哭了出来。


也不是哭出来,只是董子健离开到回来,这是他的第一滴眼泪,也是唯一这一滴眼泪。


下午阳光温暖,有迟来的风。


刘昊然说重要。跟你有关的事情都重要。



何况是整整13年。



那是整整的13年。那女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13年前为了钓金龟婿潜力股亲了刘昊然,13年后为了讨好金主挤兑张一山玩仙人跳。




可笑的是他们那样相爱,就因为这么一个混蛋离散了那么多年。天南海北,在同一轮月亮下辗转反侧,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可笑的是刘昊然不明不白恨了一个人这么多年。
更可笑的是董子健,他自以为伟大的付出给好人腾地儿,到最后毫无意义。



刘昊然摔门就走。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董子健就坐在沙发里仰头去看天花板。


这一套小小的房子永远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只是后来刘昊然的东西都搬走了,又都搬了回来。于是窗台了多了一缸小金鱼,洗手间多了两条毛巾一套牙具。两双拖鞋,一双挺一点是他的,一双扁一点的刘昊然的。董子健近视却不爱戴眼镜,看电视的时候就坐在刘昊然的一双拖鞋上。




从午后看到夕阳落山只剩余晖,董子健都没有迈出过家门一步。


他怕刘昊然会回来,见不到人,病再复发。







过几天还会有一条拉布拉多住进这个家,那个时候他迟疑说两个男人一条狗会不会太挤了。刘昊然正蹲在地上收拾去日内瓦的行李,说挤一点好。



表面的粉饰支离破碎,他们到底彼此怨恨。





可是董子健真的不想再沉浸在充斥着误解与分离的过去,他把相爱的现在和充满希望的未来看的很重很重。




不管刘昊然今天会不会回来,董子健都想做点什么等等他。
西红柿鸡蛋面吧,刘昊然爱吃。
但冰箱里空空如也,西红柿鸡蛋面,只有面。





董子健把三张写着“我只是去超市”一模一样的字条分别放在厨房客厅和鞋柜上,把手机调成振动加响铃,一切都做好才准备出门。



推开门的时候,刘昊然背倚着冰凉的墙面,抬起头来对上董子健的眼睛。






说,我怕你走。








那天晚上没有西红柿没有鸡蛋,刘昊然就着一瓶酱八宝吃完一碗啥也没有的面搂着董子健安安静静的睡过去。窗外无风无月,星河天悬。


……       ……






小拉布拉多病了,晚上嗷嗷的叫,吃什么吐什么。他们没有再一次回到日内瓦,刘昊然的公司正在跟进一个大的并购案,而他的小说最近写的还算顺畅。




这天天气不错,董子健大大咧咧揣上车钥匙准备带名字就叫拉布拉多的小拉布拉多去打针,突然接到了老郭打来寒暄的电话,想请他吃个饭。刘昊然坐在沙发里看并购预算,很有耐心的等董子健挂掉电话才抬头说以后少跟老郭来往。



董子健不明所以。



“咱们俩要没他,确实挺麻烦。但是师哥你得明白,他是你朋友的丈夫不是你的朋友,他告诉我你会来他的婚礼和你在哪个酒吧卖酒是为了挣到我这份儿关系。”




刘昊然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点一点的敲打着膝盖,双腿交叠,声线沉稳。




“要是我真的要报复,他就是害你。”



董子健听懂了。




刘昊然起身从他兜里拿出车钥匙带着他出门,后面的话很是安抚:“生意我多跟他签几单,这个人你不要再有私交。”






董子健直到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还在想,刘昊然到底还是变了。





收音机里谁点了一首小众的钢琴曲,后座上的拉布拉多耷拉着耳朵没有精神。





越来越好了。





现在是,未来也是。


他是,刘昊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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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不可耐到此结束。
















江山入画

枳生淮里:






高氏王朝传承四代,至幼帝登基,朝政显颓。昔年先帝钟爱德妃,爱重德妃娘家刘家引得朝野上下物议如沸。刘老大人身居户部尚书要职愈发恭谨,却不想亲子枢远大将军生了不臣之心,于蜀中起兵造反。
战事平息,劳民伤财。众朝臣弹劾刘老大人,甚至跪奏御书房外,要挟先帝废妃。先德妃不忍夫君内忧外患,请旨将膝下皇子改随己姓,除皇籍送回尚书府抚养,后三尺白绫,香消玉殒。


消息传来,失子丧女的刘老大人连列己罪十二条,脱了朝服遁入民间,经手商业,抚育外孙。至辞世,刘家商路四通八达。随了母姓的三皇子刘昊然更是天资聪颖,再七八年,刘家又成富可敌国之势。刘老大人千古后留有家训,刘家子孙世代不可入仕,不可领兵,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刘昊然先后五次拒见父皇,只以皇商身份勉力充盈国库,支持兵饷,算尽孝道。


先帝丧妻,又痛失爱子。十几年后一场大雪受了风寒,撒手人寰。当年事过,先帝无心扶立太子,如今驾崩的如此突然,连继位的人选都没有给出。高位大臣多出身门阀世家,连连拥护皇后所出的二皇子。那二皇子德性不高政事不勤最好拿捏,看出门道的几位老臣不敢怠慢,快刀斩乱麻抢先拥立皇贵妃膝下幼子,九岁的十皇子登基为帝。皇贵妃母子韬光养晦多年,一朝得势也算兢兢业业。至此,大局方定。



却又生事端。




安生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门阀世家不得志便不很听话,加之新帝年幼,屡生事端。不少老臣心力交瘁相继致仕养老,唯刑部尚书并兵部尚书立主朝堂,但终究力不从心。时年二月,内忧未平又来了外患。塞外西戎起兵,一月连下边境三城,再无对策,我朝腹地岌岌可危。


朝中仅有的几位将领要么无能,稍有能力的又称病辞战以示对新帝不满。倏忽半月,又失两城。兵部尚书气的重病卧床,新帝无奈之下议和,赔了百万两白银割让三城。消停了仅仅一个月,西戎看准朝中无将,复又卷土重来。






千里之外山中小城,挂官归田多年的神将张老将军一脚踹翻孙子刚捏好的陶盆说你给老子上边关打仗去。张一山心疼的直撇嘴,带了几天的干粮十几两银子,背了爷爷那柄大夏龙雀,骑着小毛驴儿上路了。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路边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蓝衫少年。见了悠悠行来的张一山,看准了他背上的大夏龙雀翻身便跪:“原张老将军麾下先锋官之子王俊凯,见过少将军。愿追随少将军,奔赴沙场。”



张一山看着那沉蓝衣衫的俊俏少年都看愣了。这长相,啧啧啧,太俏了。拿出嘴里的狗尾巴草:“白白净净回家读书去,朝廷里多几个好官儿还至于的。”说完把草又含回去,拍拍小毛驴的屁股,头也不回的就走。



王俊凯静默无言,摘了背上的画雕弓抽一根白羽箭,出箭挟千钧之势,将张一山嘴里的草茎拦腰射断。


少年无暇,心如良璧。纵神兵白羽,诠诗礼高义。




官道又起尘土,王俊凯冷着一张天妒人怨的俊脸催着神驹特勒骠,亦步亦趋跟在张一山身后上路了。


“少将军,这不是去边关的路。”
“我知道。我要去跟那小皇帝要个元帅当当。”





到皇都,已经过了半个月。张一山没有立刻入朝,反而带着王俊凯进了刑部尚书王大人家里,迎面儿遇上整个儿王尚书府鸡飞狗跳。


王老大人手握长剑呼哧带喘追着房顶上的不肖子不依不饶,路过张一山王俊凯还抽空招呼了一嗓子:“哎!二位世侄见笑,等我家法伺候了这不肖子。来人!”


于是正厅岁月静好,张一山端着茶杯看着王俊凯吃糕点,外院沸沸扬扬,三十来号人堵不住一个王大陆。
“哎,你们少爷这是怎的了,劳你家老爷这么打?”张一山问给他添水的小家丁。
“回少将军,我们家少爷要娶个青楼姑娘。”




“咳!!”王俊凯的糕点没咽下去呛住了,张一山手忙脚乱把自己的茶喂过去顺带给拍拍背:
“你看你吓的。青楼女子,那委实都是奇女子啊。”
王俊凯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水:“的确,自古良家女子却从出不得奇女子。”




张一山给噎的不行,拍拍衣服站起来招呼过七八个小家丁捣鼓两句,歪歪扭扭小小一个阵法直接把王大陆堵了个严实。生门留到自己跟前儿,没一会儿就看到那黑小子冲着自己狂奔而来。




哟,还是块当兵的料子。







于是第二天入朝请旨领兵的少年成了三个。最小的王俊凯都未及弱冠,张一山廿六,王大陆廿七。满朝文武嗤之以鼻,幼帝看着立身端正的三人挥了挥手说,再议。





城外庄园花开遍地,握笔的少年眉目雍容,一身褐黄锦绣,问了一句有事?
管家徐伯一躬身:“三爷,宫里的齐公公已站了一天,老奴斗胆,代他请您一句回话。”
刘昊然叹了口气搁下上好的长峰狼毫:


“莫欺少年穷。”





次日早朝,幼帝力排众议下旨封帅,命张一山为帅领兵三十万,王俊凯为先锋官,王大陆为副将,出兵西戎。



出征前夜,徐伯送来名马盗骊和一身重铠,张一山坦荡一笑抱拳:“代我谢过你们家三爷。”



四月,大军抵达边关。张一山用兵如神,王俊凯箭无虚发,王大陆竟将山川地理烂熟于胸。三人合力,铁蹄过处山河归安,半月收回四座城池。



胜利在望,突遭横祸。
大半士兵接二连三病倒,上吐下泻不止。军医急的团团转,只说类似时疫,汤药用了一溜够,仍不见一丝好转。





眼看西戎大军的元气就要恢复,王俊凯和王大陆催着张一山要对策。虎皮帅椅上的少年元帅扔了兵书照旧下来给他的先锋官端茶倒水:“再等三天。若三爷执意不肯放那人出山,我们便转守为攻,背水一战,将西戎大军封回凄水河畔。”



少年无惧,不畏生死。保山川故土,守天下太平。






堪堪过了两日,夤夜风轻云淡,月光下二三十骑骏马,七八辆大车翻过沙梁,赶至大营门口。



张一山带着王俊凯和王大陆火急火燎的迎出来,二三十个男人白衣白马,带来的七八辆车上装的无一例外全都是一包包药材。为首一个少年身形消瘦,将罩在脸上的巨大兜帽向后掀开,露出笑意吟吟一双眼睛。



张一山一拍大腿上去就牵住人家手腕往大营里拉:“可来了。再不来老子便要跟人家血并了。”




接连几天张一山几乎跟这个男人形影不离,同进同出各个军帐为患病的士兵治病,为受伤的士兵疗伤。


王俊凯的脸色越发不好。



王大陆吃过晚饭到先锋营去看他,进帐的时候王俊凯手里捧着兵书,却在出神。


“那个…俊凯,你莫多想。且不说元帅待你多好,那位董公子也是身有所属的人了。”


王俊凯的瞳孔颤了颤。


王大陆清了清嗓子:“洛河神医宫,你知道吧?董子健便是洛河医主座下,神医宫首徒。”



“江湖人?”王俊凯的书拿不住了。




“算也不算。先德妃那位随姓亲子你可知?三爷刘昊然,两人,便如你和元帅这般。”


……     ……


“我和元帅,没有这般。”





说是时疫,不过只是症状类似时疫。董子健查了三天,验出大军带来的粮草中叫人下了慢毒。带来的药材都是为了省下时间按照时疫的症状兑好的。如今实在是用不上。张一山的意思是咬一咬牙最多还能撑住七天,董子健放飞手中的信鸽,说不用七天,五日足够了。



只用四天,大队车马出边城入大营,带来足量药材与极多粮食。张一山看着军士来回卸车,对着董子健感叹一声:“亏得三爷不生反心。”



董子健笑了。



心里总算踏实,张一山问了一句:“多久可以治好?”




董子健负手回医帐开方:“药在我手,生死簿便由着我写。”



少年无恙,仁心妙手。活死人白骨,医万寿无疆。





大战一触即发,布阵之时张一山搂着王俊凯叮嘱:“明日出战,除了西戎主帅和那员大将,谁出战叫阵,你便将他一箭射死。”
军中几位老将呲牙咧嘴,直言主帅无大将之风。
张一山一声冷笑:“军中乏将,现在可是要脸的时候?!江山为上!”





千里之外,皇都刘府。刘昊然的拇指抚过食指侧腹落下手中黑子,杀的白棋片甲不留。随手抹了棋盘向后一靠,眉梢眼角春风过处,成竹在胸。
“师兄也该回来了。”


少年无际,运筹帷幄。工杀伐社稷,窥四海天机。






凄水河畔,边塞长风中旌旗猎猎,西戎出来叫阵的猛将已叫王俊凯在骂声中射死了七八个。先锋官箭无虚发,出手便要人性命。隐在战阵中观战的那员猛将终于耐不住呼喝而出,王大陆催马上前,十个回合刚过,掌中八卦棍饮血而还。



少年无敌,厚积薄发。摒生魂渡外,送死志云泥。





张一山眼看时机已到,大夏龙雀出鞘直指溃逃军阵中的西戎主帅,三军儿郎奋勇杀敌,烽火狼烟冲天而起。至偃旗息鼓,少年元帅马后拴着那西戎主帅双手在凄水河畔跑了三个来回,一月之内不上书请罪归降,便尽灭西戎。


旗鼓偃息,大胜而还。守在中军的老将心服口服,并告知张一山,神医宫董公子留下几位师弟,单人独骑先行告辞了。




张一山解了披风示意无妨:“三爷肯舍得他出皇都已很不容易,走便走吧,改日班师回朝,再行道谢。”


王俊凯立在下首看着他少有端正,真是宜人。




六月上大军班师回朝,满朝文武哑口无言,独兵部刑部两位尚书热泪盈眶,少年意济天下,我朝安矣。



不久后西戎遣使请罪求和,并带来西戎三公主,愿与我朝皇子联姻。天地良心,幼帝不满十岁,哪来的皇子。送出去的公主泼出去的水,性格豪爽的三公主扯了面纱露出美艳不可方物的一张脸,说皇都青年才俊颇多,她要比武招亲。




捅了马蜂窝了。




擂台在皇城外摆了三天,青年才俊刷了一拨又一拨。第四天上,张一山陪着王俊凯,刘昊然牵着董子健,再带上一个王大陆,轻装简从去看热闹。


眼见着上去一个踢下来一个,上去一个踢下来一个,张一山拿过董子健手里的画扇遮了脸:“这哪是来和亲的,委实是来打脸的。太丢人了。”



王俊凯冷着脸一甩袍摆就要上。



张一山一把给老实孩子拉回来痛心疾首:“你上去干嘛?打赢了你便得娶她知不知道?!”



王俊凯点了点头,回身一脚将张着大嘴看热闹的王大陆铲上了擂台。


“末将知道了。”





董子健扶着刘三爷一只手笑到打跌。



刘昊然接了身后管家奉上的素黄绢盒交给张一山,拱手施礼:“元帅要的山河疆域图已绘好。代青山绿水,谢元帅辞拒狼烟。”



张一山接了盒子还礼:“来日方长。”





少年无穷,纵横天地。绘山河入画,成功业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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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没个预告片脑洞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粉儿。

俗不可耐07 (就是,完结了)

枳生淮里: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无数次接吻,亲热。   刘昊然总是记得那晚董子健到底是捧起他的脸吻到了他。他咬着他的下唇问他你为什么要走,董子健说不重要了。


董子健说我再也不能跟你分开了,所以不重要了。



俗世相爱,不要太清楚,不必太清楚。为什么,怎么了,过去重要吗?你舍不得我流离失所,我舍不得你病痛折磨,我们以后不想再分开,于是所有所有已经过去的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是你跟我。是将要一起度过的未来。



董子健交出专栏第一稿的时候自己都是忐忑的。主编相当满意,审一审直接发给校对精修,给董子健倒水:“你怕什么,这一看就是必火的文章,放心写。”


董子健撇着嘴角觉得牙花子都酸:“我是真的觉得写出来太俗了。简直……俗不可耐。”


同志文学,富家子弟穷学生,落魄相爱,富贵相离。满世界都是这种玩意儿,烂大街的题材。


主编白了他一眼,指指窗外他停车的地方一脸讳莫如深:“越俗不可耐,越招人喜欢。哪有那么多清高文人哟,大家不都喜欢这个调调。”


“再说了,你多有生活啊。艺术高于生活,说回来,那也得源于生活嘛。”


哦……刘昊然该死的豪车。


董子健受教了。







杨茜最近日子过的很慌,心也很慌。老板前一阵子还说董先生病好的差不多,以后在国内调理就好。大上个月开始又定了飞瑞士的机票,到现在也没见回来。


董先生又病了吗?不要啊。有董先生在的时候天知道老板有多温柔多春风如沐多迷人。
董先生在场的时候老板开心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日内瓦




天气晴朗,微风带来窗外街头年轻恋人的绵绵情话,刘昊然靠在沙发上翻看传真来的公司文件,董子健躺在他腿上,皮质笔记本捂的肚子暖暖,正在写手稿。


确切的说,是卡稿子。







主编说的没错,世间俗人太多,加上董子健的文笔带着灵气,专栏小说不出意外的红了。作品走向最精彩处,男主与男主即将冰释前嫌刨白心意,这一块他却怎么写都别扭了。写了删,删了写,就这么光荣的拖稿了。



他跟刘昊然提出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换换脑子。刘昊然说好啊,带我一起。


你可以走啊,哪里都行,随意。但是带上我。


刘昊然在心里说这话的时候扯住他师哥的钱包晃了晃,仰着头神情认真:“你带我走吧。”





到了日内瓦后他们再一次找到了刘昊然的心理医生,医生欣慰于刘昊然的病情大有好转转向可控,并恭喜了他们破镜重圆。一起生活在这里的两个月,刘昊然报了某大学的摄影课旁听,重新拿起相机,走上街头,去拍摄孩子甜蜜的笑脸和恋人炙热的拥抱,回到家里,去拍董子健淡色的指尖和笑起来的眼睛。




这一章勉强写完发给主编,主编又把稿子退了回来。大体意思是说,既然男主跟男主重新表白了,那这句告白词小董你得好好斟酌一下。要那种……深情的,恶俗又没有那么特别恶俗,有点耐人寻味但是不用太废脑子去想,稍带点儿创意,再带一点新意,带着你的个人特色,但是又不要太出离的。



董老师差点把手里的笔扔出去。



“不写了我。”最近家里对面搬来一对来自英国的小夫妻,丈夫热爱篮球。董子健跟人家混熟了,每天下午五点一过立刻心头长草,换好一身舒服的衣服下楼,要打到七点多才肯回家。还经常拉着刘昊然一起下楼,强行让小男朋友欣赏自己打球的英姿,并用镜头记录下来。





小董老师换了衣服拎起球袋,站在门口拿钥匙发现刘昊然还没跟上来,就出声催了催:“快点呗,老让人家等我多没面子啊。”




傍晚的风吹进客厅,刘昊然又换回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休闲裤,盘着腿低着头,在沙发上笑呵呵的给相机装镜头:“你别老催我,那小子一米九,我镜头选不好拍你出来看着跟一米五一样。”



董子健就抱着深蓝色的球袋坐在鞋柜上等。看着阳光在刘昊然的毛衣上渐渐西斜,就像亲眼目睹了时光的流逝。日复一日,朝九晚五,偶尔有小小波澜,但是都会归于平静。




小董老师真是个浪漫的文人。




刘昊然的镜头其实早就调试好了,抬起头发现董子健正望着自己出神就没有动,清了清嗓子看回去。


董子健皱皱眉,意思是“干嘛呢?”
刘昊然努努嘴,意思是“你干嘛呢?”
董子健就摊手,那意思“我没干嘛,看你呗。”
刘昊然就笑了,点点头,那意思“我也在看你。”





空气里流动着汨汨的清甜气息,董子健的眼角有岁月留下的几条路线,一条通往梦想,断了。一条通往远方,也断了。剩下一条通往刘昊然,就这么曲曲折折通到了刘昊然唇边,到了。



然后他们就呵呵哈哈的笑出来。




董子健按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站直身体招招手:“走了走了,一会天都黑了。”


刘昊然就捧着沉甸甸的相机起身,拖拉着拖鞋到桌边,拔开笔盖给董子健卡在告白的手稿笔记上添上一句话:



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热爱。




挺好,真挺好。他心满意足的换鞋,然后乐呵呵的跟着董子健出门打球。



趁太阳还没下山。




祝我们都能这样,百转千回兜兜转转的找到爱。多数人觉得这玩意儿俗不可耐,但是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你的非他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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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完结了。番外改天。就是这样。谢谢各位一个星期的鼓励和支持,特别感谢了。







俗不可耐 06 (见评论)

枳生淮里:







董子健走了多少年,就过了多少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住所换过无数,好的住过,不好的也照样睡。后来他设想过无数次未来的生活,就是没有想过还有一天能回到这间房子。


从拿了钥匙到真的开门进屋,中间用了三天时间做心理挣扎。是直接转手卖了,还是看一眼再卖。这房子留不住,他怕住进去会做噩梦的。


家具都罩着白色的遮灰布,他抬手掀开沙发,愣了愣,又赶着脚步去把所有白布一一掀开。


家居摆设和13年前一模一样,甚至带着新鲜的生活气息。就像昨天还有人在这里居住一样。卫生间的垃圾桶里扔着一堆东西,半新的牙刷,用到一半的沐浴液。牌子很巧合的是刘昊然惯用的牌子,只不过包装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董子健翻了翻自己的手机,找到沉睡在通讯录最后一个的电话拨出去,发现竟然还是可以打通。接起电话的声音吊儿郎当问他是谁,董子健说张一山,我叫董子健,我想请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静了静,不再吊儿郎当:“饭就免了,晚上东来顺,我带着酒等你。”



董子健喝酒上脸,有的时候太热了,没喝也想喝多了一样。火锅热气蒸腾,对面儿张一山夹了一筷子羊肉扔进锅里,回手开了瓶酒。是盒子上带着姓氏的茅台,三瓶都是。他想笑笑不出来,张一山不是来喝酒的,看着像是来找他玩儿命的。


张一山给他倒酒,出口就伤人,说艹,你也就一普通人,值当的吗。
董子健抬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热气熏了熏,酒劲儿顶一顶,眼周浮起一片暗红:“我想问你点事儿。”
张一山乐了,说你问。我肯定跟你说实话。


董子健一共就想问两个问题,他挑主要的问,说你知道我跟瑞士有什么关系吗。


筷子上的羊肉本来是想往调料盘里蘸的,送到一半,张一山直接把那块肉扔回了自己的空盘子里。
“这问题问的,嘿哟。成。我这么跟你说。你走第一年,刘昊然情感障碍了。每天窝在你们那房子,喝水吃饭都正常,那就是不出屋儿啊。窝了俩月,哥儿几个看不过去给刨出来了,国内治不了,我让我姐联系一好大夫,直接送的瑞士。”


“哎,情感障碍严重什么后果您知道吗?上来那劲儿没人看着就要贴命啊。好好一活人不能就这么没了您说呢。我们几个就垫着钱给他治。还成,就算治的差不多了。这…精神病人正常活着,总得有个念想。人要是一个谎撒多了他自己都信您说这厉害不厉害。他治病就成了你身体不好长年在瑞士养病,他一年两个月在瑞士治疗,就成了到瑞士陪你养病。就他公司里这帮员工,他那些酒肉朋友生意伙伴,认识他多久,你就在瑞士养了多久的病。”


张一山眼前空盘子里的肉摞了一摞,酒是喝了不少。



“圈子里出了名的好男人。谁问他结没结婚,都一句我先生身体不好,在瑞士养病。我他妈都要信了。”


“哎。”张一山话说完了,又用一个问题解答了董子健想问的第二个问题:“我听说他把内房子还你了?那他住哪儿呢现在?马路牙子上吗?”



董子健沉默着伸手把那一盘子羊肉带到自己跟前儿来,一口一口低着头往嘴里填,哽了哽,说我不知道。


张一山说你看,挺好的羊肉,都让你吃瞎了。


火锅咕嘟嘟的翻着花,没人再往里面放肉放菜,一瓶茅台董子健喝了一杯,张一山干了半瓶。没人说话半天,张一山喝的有点上头,往椅子里没骨头一样一靠:“我头一回跟你见面,咱俩也不熟,随着刘昊然管你叫声小董师兄。你当年为了什么走刘昊然都不知道,我就更没谱儿。我们这一群人最厌恶你,你同届那些同学最厌恶刘昊然。无非是刘昊然带坏他们一大才子,你祸害了我们一小少爷。但是都这么多年了,我这人不好道德绑架啊,我就是说。你要还喜欢他,就饶了他这一回吧。他命里缺你,真的。”


董子健那心脏戳着揉着往死里疼,两只手呼噜着不长一头毛可劲儿蹂躏。脑门儿磕在冰凉的桌面上闷着嗓子难受,说你不知道,他怎么不直说呢。


张一山气的,说直说什么?说啥都不缺就想要你?


董子健坐直了摩挲了一把脸,说他想要什么我都想给。


张一山就晃晃悠悠站起来了,挺乐呵:“本来以为你能喝的走不动道得让人抬回去,结果都让我一人喝了。成,反正他来都来了,你俩走吧。我结账。”


董子健懵懵懂懂的一回头,刘昊然西装革履,手上臂搭了件大衣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用很温和的眼神看了看他,才转头对上张一山:“账我上来的时候结了,让杨茜送你回去。”


张一山下楼找杨茜,刘昊然进屋去给董子健拿起外套。两两想看无言,董子健扶着椅子站起来握住他拿外套的手腕:“你这几天住哪儿?”


刘昊然的眉眼终于不似前一段时间带着疏离与躲闪,总算有些生动的颜色:“公司里。”


“我们谈谈。”
“总不能在这里谈,走吧。”


他们开了很远很远,下车的时候独立住宅灯火通明,董子健的肩膀上披着刘昊然带来的大衣,问他这是?


刘昊然说这是他原来的家。


两个人站着没有动,董子健看着在公司住了好几天的男人发现他瘦了。原来的家都不愿意回来住,宁愿窝在那个办公室的休息室里。但其实刘昊然没想那么多。他就那么一个家,钥匙还给了董子健,他住哪里都算的上无家可归。


又比如说他就喜欢过董子健一个人,后来董子健走了,即便家财万贯,也是一无所有。


董子健拍拍刘昊然的肩膀,俨然是成熟男人的模样:“晚饭没吃是吧?给你炒个什锦炒饭。”


刘昊然点点头,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一起进入这栋房子的理由。


董子健说到做到,脱了外套搭在沙发背上真的进了厨房,刘昊然坐在客厅里没有动,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飞了很远的风筝终于被他一点一点收回手中,他才32岁,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分享董子健的人生。他不会再拐弯抹角,不会再将董子健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他会学着跟他好好相处,他们会慢慢度过这一生的。


他不用再活在自己的谎言里了。


手机在董子健的外套里振动,刘昊然看了看来电显示,是老郭的太太,也是董子健最好的朋友。他把电话接起来想要告诉她董子健在忙,没想到被郭太太抢了先。


“我给你问了,目前没几个真心要你内老房子的。你急用钱走的话房子钥匙先给我嘛,我给你拿钱,回头卖了多退少补呗。”


哈。


刘昊然把那手机强制关机,大步走进了厨房。


还是一无所有。


董子健手里的刀被人一把夺了扔到一边,然后就被大力拉扯出厨房被人带着上楼。他没有在楼梯上跟刘昊然拉扯,去哪儿也没问,就只是跟着他走。二楼,走廊,书房,暗房。


刘昊然把他压在墙上就去扯衣服。灯光暗的发昏,董子健按住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刘昊然看了看满墙的照片,说:“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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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子健没让他走,折腾的狠了没什么力气,就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扒拉过一件衣服给两个人盖好。


刘昊然老实了。



“为什么生气?”


刘昊然埋在他脖子旁边不说话。


“来,让师哥亲亲。”


刘昊然蹭了蹭他的耳垂不说话。


“过来啊。”









俗不可耐 05 (发了好几天文被提醒才知道没加章节号,枳子已傻)

枳生淮里:





在海上基本只能看点儿用的手机在董子健靠岸那一刻炸成一颗掌心雷。翻看来自主编的一溜儿未接电话和无数条微信消息时忘了关静音,死里逃生的人严重怀疑他没把命扔在海上,可能是要交代在手机上了。
震到飞起。


伤春悲秋没有必要,他下定决心要走。算上这一趟的酒钱和半个月后的工资,还有……那所谓的补偿。够他说走就走,在南国买一处小小的住所安顿下来,慢慢忘记。


当然,主编那里还是要跑一趟的。


刘昊然默然立在远处看着董子健下了游艇就窝到一边摆弄手机,貌似很多消息,很多问题。直到高阶助理杨茜过来让他上车,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迈步离开。


主编办公室的茶是甜的,主编今天的眼镜儿是亮的。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董子健之前做枪手代笔的那篇文章的作者爱上一小书迷,为讨美人一笑决定重振雄风…呃,重振旗鼓。而英明的主编大人发现董子健本身就是个写文章的好苗子,决定给他单开一个专栏,物尽其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上发展。董子健在星期一那天起床冲了个澡,吃了点早饭,换了一身舒适宽大的运动衫戴上一个鸭舌帽,要去跟有关过去的最后一个人挥手作别。



下出租车的时候,面前矗立的商务写字楼让他有些失神。十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只有租来的一层,如今这一整栋都属于那一个人。


挺好的。但都跟我从无缘分。董子健又往下压了压帽檐。


迈过自动门来到前台,董子健笑了笑说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找刘昊然。


……   ……


前台坐了一男两女三个年轻孩子,中间的女孩儿刚要起身惯例询问您有没有预约,却在看清黑色鸭舌帽下的那张脸后愣在了原地。觉出不对的其他两个人下意识歪了歪头也去看,于是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当机。


气氛一度很尴尬。


董子健摸了摸自己侧脸上的那颗痣,觉着是不是直呼其名不太对,应该叫刘总还是怎么的。


短发的女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后一不小心碰散了前台一沓预约单,董子健皱了皱眉说小心,然后直接被三个人包围了。


“对不起对不起董先生…董董先生您好,我叫江娅。您好。”
董子健好半天没有想起他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你见过我?”
江娅摆摆手:“不会不会,当然没有。啊您稍等,老板周一有例会,我跟办公室打过招呼立刻带您上楼。”


电话那头的办公室在听到“董先生”三个字以后也是一阵噼里啪啦兵荒马乱。这边江娅红扑扑着一张脸带董子健乘专梯上楼,那边办公室刘昊然的两个秘书两个助理也坐不住了。


四个高学历高修养身经百战的年轻人放下电话你看我我看你,嘴里翻来覆去嘀咕着“没听说一点风声怎么会回来的这么突然”和“瑞士又不远好吗”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来回乱撞了一分钟,高阶助理杨茜同志才提出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


“给董先生喝什么?”
“茶,咖啡?”
“董生养病那么多年喝这些应该不可以。”
“果汁吧,果汁。”
“果汁不是鲜榨的……”
“那牛奶。”
“牛奶好,牛奶好。就牛奶。”


董子健出了电梯跟着江娅一路过来,办公室门口四人站开跟他打招呼:“董先生好。”那种极度想看又不怎么敢太看的目光一直躲躲闪闪落在他身上,晃的他一头雾水。


这种情况比较奇怪。他刚才的自我认知还是跟这里从无缘分,此刻却像是所有人都见过他,而他一个也没有见过。



疑惑在进入刘昊然办公室那一刻有了答案,但又转化成了更大的疑问。文件整齐,电脑端正。其他杂物一概没有,空空荡荡的一张偌大办公桌上,有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有两个人,是大学时代他和刘昊然的一张合影。


刘昊然本身就是缘分。起码,目前为止还是。


但是有哪个正常的老爷们儿会把和深恶痛绝的人的合照摆在桌子上,还是唯一的一张。


杨茜替他端来一杯温好的牛奶,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董先生您好,我叫杨茜,是老板的助理。”


董子健坐在沙发里点头,他是想问些什么,但是问题很多,就不知道先问哪一个好了,就只好点头,仰起脸去看人。


杨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笑了,说您身体好一些了吗?


董子健抬了抬帽檐一时语塞,只糊里糊涂的“嗯”了一声之后觉着说多错多,还是喝牛奶吧。邪了门了。


手从裙装口袋里偷偷摸出手机,高阶杨助理趁着他没抬头把手机挡在身后偷拍了不少照片。直到刘昊然结束例会回来,杨茜才跟自己老板打了招呼退出办公室。
然后转手就把照片发进了公司的员工私群。


得到的刷屏反馈出奇一致,满分十分,长相6分加痣1分。气质满分。


最后结论:怪不得病了这么长时间老板都没有红杏出墙,一看就是会疼人的。啧啧啧……




董子健坐在沙发里没动,看着西装革履带着眼镜的刘昊然,欣慰于他的长大。刘昊然也没有叫他,并购案进行的比他想象的迅速,下午必然还有一个会,手里的材料需要看完。


是董子健害怕不该有的感情又滋生在独处中,于是起身到了办公桌面前准备快刀斩乱麻:“你…”
刘昊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张支票分开放在桌边才抬头。说:“这几样,要什么随便。”


董子健看着刘昊然放在桌子上那只手分隔开的钥匙和支票,觉得书上说的与过去告别的阵痛也真他妈是太痛了。出了大楼再吃药吧,他想。于是伸出手拿走那一串钥匙放进口袋,把再见二字咽进嘴里安静离去。


刘昊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多年怨恨都转化为一种叫做渴望的情绪。


你怎么就是,不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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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始至终虐的不是小董师兄,是昊然弟弟。

俗不可耐 (再一次郑重呼吁不要打真人tag)

枳生淮里: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董子健下意识的用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缓过来之后稍微有一点头疼,不舒服的地方在于身处的空间整洁却陌生,晃动的幅度不小。纯白的布帘鼓动翻飞,海上略带潮湿的空气随着海水流动的声音盘旋在身周,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在邮轮上了。


被子下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原来穿在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一遍,一身大了两个号的柔软睡衣也不是恶俗的赤身裸体。


没有女人,也没有男人。卧室空间不小,一个人都没有。海上隐隐浮动起一个小小的想法,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否定。掀开被子站起来,清水泼了泼脸,他穿着拖鞋走出卧室去验证心里的想法。


驾驶舱有人神态放松的掌舵。见到他还挥了挥手。备餐室有淡淡的甜香气,厨师问他早安,问他有没有不吃的东西。一艘一切妥帖的私人游艇,此刻他仍身在海上,目光所及,看不见那条邮轮。


脚步停在休憩室透明的玻璃门前,董子健走不动了。
刘昊然就在里面。额发终于抛弃了发胶,柔顺的铺陈在额际。纯白色的高领毛衣藏了半张脸,牛仔裤破了一个洞,赤着脚盘腿席地而坐,膝头摊了一叠布满文字的A4纸,垂着眼角的弧度,一页一页的翻看。


潮汐海浪拍打船身,他再一次与刘昊然一门之隔,这一次头不痛没有冷嘲热讽。门里的男人得了岁月优待,隐隐又是当年初见,让他无限心动的样子。


那个时候仲夏天高,迎新之后紧接着系内篮球赛。他带着一袋子矿泉水去慰问扛大旗的大一学弟,正巧碰上还没上场活动的刘昊然白衬衫牛仔裤,坐在室内篮球场的地板上拿着笔画布阵图。身影与当下重叠,干净泠泠。


静谧的惑人。


后来初次云雨后他伏在小了三岁的学弟胸膛上提起那个场景,刘昊然眯着眼睛笑的眉眼弯弯,说原来你是先看上我这张脸。
他笑着抬手抹干了小男朋友额头上的汗水揶揄他:“要不然还有哪儿?”
19岁的男孩子有金子般明亮的心,还有十分出色的行动力。床头颜色鲜艳的盒子再一次打开,他用行动证明确实还有别的地方。


往事有多甜蜜,现实就有多锋利。董子健回过神来后一阵心悸,还好心绞痛没有不分场合的发作。他的药都在原来的裤子口袋里。



心动的一塌糊涂,还是去甲板上吹吹风吧,董子健转身就走。


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刘昊然抬起头,目光穿透玻璃晦暗灰败。32岁的男人,玩不转以色侍人这套把戏了。



然而董子健也并没有在甲板上待的太久,海上起了小小的风浪,他穿的薄有些冷,坐了一会,被人叫进餐厅吃午餐。刘昊然没有出现,他一个人咽了几口海胆蒸蛋,船体一阵突然的倾斜,餐具噼里啪啦的滑落砸到脚边。


晃动一直在持续,幅度不大频率却不小。刘昊然的身影晃过餐室直奔驾驶舱,董子健扔了手里的钢勺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船长的意思是尽快返航,明天一早就能抵达港口靠岸应该不会出现太大问题。他总算心安,却发现手撑椅背的刘昊然嘴唇发白眉头紧皱,缓了好一会才转身回房间,步伐不是太流畅。


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个表情……


董子健想都来不及多想,要了些晕船药和一杯冲好的代餐粉去找刘昊然。他们的卧室就在彼此隔壁,他醒来的那间明亮通透,却没想到最喜欢蓝色的刘昊然的卧室压抑昏暗。


刘昊然就在沙发上阖目仰头。胃里翻江倒海,面上一言不发。门推开时看了一眼是董子健,突然就觉得更难受了。心也难受,胃也难受。
抿着嘴唇接了那个人手心里的药,就着那杯冲了很多水的代餐粉吞下去的时候,董子健就撑着头坐在旁边看着他。



董子健这个人,一贯带着北方男人惯有的情感特质。他可以温柔周全的照顾着一个人,却不一定能对着这个人说出些什么漂亮的情话。做的出说不出,很多事做了也落不下什么好,异常吃亏的一种性格。


时隔十三年,刘昊然从来记得他家破人亡的那天晚上,在医院里睁开眼睛。董子健歪在冰凉的椅子上睡着,手里还紧紧攥着冰凉的输液管。他稍稍动了动,就立刻激灵着醒过来。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失去所有,那个时候董子健跟他一起窝在医院的病床上,在被子底下一言不发把一张银行卡塞进他的手心,成为他唯一想要的未来。


后来拜董子健所赐,他再一次一无所有,至今。


终于有一个人打破沉默,刘昊然喝光了那杯代餐粉,轻描淡写的放下杯子:“下周来我公司一趟吧,我欠你的帐清一清,要房子还是钱随你。”
董子健如遭雷劈,哑着嗓子问他什么房子现金。
刘昊然笑不出来,说那房子要搁现在可不止三百多万,二环以里学区房呢。多谢师哥好心施舍。



董子健又犯病了。


心绞痛因情绪过于激动铺天盖地而来,他紫着嘴唇站起来就走。处心积虑保护至今的大秘密在受益人眼里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一句钱或房子随便,就可以一笔勾销。


他走之前说了句好。


是该两清了。只不过刘昊然清的是账,他董子健清的是念想。


回到卧房时原来那一身衣服已经洗好和随身的药瓶都放在显眼的地方。当晚风浪滔天,游艇在汹涌的海水里浮浮沉沉。董子健一夜没睡也没有睁开眼睛。


死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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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基础是有的,综艺也马上开播。董先生和刘同学这对cp早早晚晚是要热的。大家都在产粮真是辛苦了。但是两位90后文艺男青年难保不会上lofer,cp行为不打个人tag是对他们的爱护与尊重。三鞠躬感谢大家,谢谢。

俗不可耐 (日常翻车,能把标题玩出花来)

枳生淮里:







夜风吹的人心醉,灯光晃的镜片要碎。董子健默默低头从口袋里把墨镜掏出来戴好,大半夜戴墨镜搁以前肯定是要被骂装x的,但是现在,周围起码四五个人向他投来了热切的目光。
他只好摊了摊手,表示墨镜这玩意儿只带了一副。



所以是为什么非要把好好的邮轮搞的跟巨型走马灯一样。





漂亮的女孩子们已经簇拥在成功人士的周围,汽笛长鸣里,邮轮缓缓驶离港口。今晚所有重量级的嘉宾都已经悉数出场,因为一直没有见到那一个他最熟悉的身影,董子健觉得这一趟他是可以踏踏实实的纯挣钱了。





船舱纸醉金迷的生活正式拉开序幕,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碎花衬衫,一条浅色的裤子在纷繁的灯光里穿梭来去。酒卖的很好,特别好。他特别高兴。角落里有多少不堪入目都跟他毫无关系,音乐震天嘈杂,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
就是没有规矩。






相拥的两个人跟他撞在一起,董子健苦笑一声对不起迅速离开。的确是他想多了。刘昊然怎么会来这种聚会呢,他是最看不上这种环境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刘昊然从始至终算不得霸道总裁。他有浑身上下凛凛冽冽的书卷气,有自净自清的眼神,也有温和的脾气。他最大的优点是讲理,你可以说服他,他对你从来是好的。生气有理由,发火有理由,做一切都有理由。



儒商吧。董子健开了瓶酒递出去,这样给曾经的恋人下了定义。然后再一次不大舒服的抬头看向斜上方的大片区域,眼睛被彩光灯晃的一阵不适,只好低头做自己的。




整一晚了,就是某个角度让心里特别不得劲。







第四次直视监控镜头了。邮轮顶层套房里的刘昊然放下手中噼里啪啦玩的正响的魔方凑近了电脑显示屏,确定他还没有发现。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看着魔方笑一笑,眼角的细纹曲曲折折像是风卷起的海上漩涡。舷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都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除非跳下去喂鲨鱼,要么也只能老老实实让自己看着。






后半夜主厅的热闹渐熄。大多数人要么转战一层去赌,要么回房间去风花雪月。董子健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拎着去甲板上吹夜风。
别人喜欢月亮,他出来看星星。
星星多好,像爱的人含笑的眼睛。





日子清贫,再加上没头没尾的忙碌,跟多年前比,董子健瘦的脱了相。一米七六的身高禁不住海上的风,松垮不合身的花衬衣在夜色里被风吹的鼓起。于是胸口一抹好看的肌肤落入有心人眼底,类似一根火柴簪进满是枯草的荒原。
他原本就属于没骨头的人,奉行好吃不如饺子坐着不如躺着的原则逮哪儿歪哪儿。此刻甲板上别无他人,于是舒舒服服的仰躺在冰凉的平面上,意犹未尽的张开嘴想把杯子底最后的那口牛奶倒进喉咙里。



于是水是会滚的船是会抖的,半口牛奶泼到浅窄平滑的嘴角,乳白色的细腻液体,夜色里滑落进脖颈处的空隙,停留在哪里,只能靠幻想了。




刘昊然不愿意幻想。




阖着眼睛只能闻到一股酒气,董子健身上一暖被谁压了一个结实。刚想睁开眼睛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身上人气息不稳,扒开他的衣领亟不可待的亲上去。
还要叹息一声,“牛奶呢……”




潮声喧嚣,董子健凭着气息声音认出身上人是刘昊然,没来得及多想他怎么真的在船上,下意识做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放平屈起的那条腿,怕膝盖顶了他的小王子。
贱到这份儿上,也是没出息到家了。





刘昊然在这种事上是属狗的。白白净净的小狼狗,学的却是非洲大草原上吸血蝙蝠的做派。下嘴不碰嘴,先从血管开始。诸如现在,诸如多年前的每一次亲热。两片唇舌对着董子健的脖子且舔且吻,等他舒服了一口白牙叼了动脉上薄薄的一层皮细细密密的咬。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亲一边执著委屈的呜咽:“牛奶呢……”






就在董子健要拿理智喂狗的当口儿,甲板上突然传来了女人的笑声。彼时喝多了的小狼狗嘴里叼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还在找寻那滴牛奶,董子健只好扯开衬衫脱身,一身狼狈落荒而逃。




只留下甲板上的刘昊然,用那件廉价的衬衫蒙住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清明。





“幸亏还带了件换洗的……”手脚利索的把自己收拾好,来不及照看过红的脸,他得赶紧出门去大厅里点酒。闷头赶路的后果就是差点唐突佳人,走廊尽头有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握着两杯酒,对他递过来一杯:“帅哥,认识一下。”



是甲板上那个女人,他逃跑的时候太黑找不见路,跟她实实在在打过照面儿。这一身打扮俨然不是乐子,相反,这位应该是找乐子的主儿。




董子健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自己跟刘昊然在甲板上那一出。如果看见了,这杯酒他不喝,说不定未来就是刘昊然的麻烦。
你的人不给我面子这一类。
他舍不得给刘昊然添麻烦。
只好伸手接了那杯酒,笑一笑一饮而尽。




进嘴就他妈后悔了。
他是卖酒的,但他从来不卖这种酒。





失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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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线拉的太长容易坑,日更,尽快完结。加油就不用啦,可以聊聊天啥的。另……个人主张最好还是不要打单人tag吧。










俗不可耐 (确定是昊健)

枳生淮里:

位于西山的别墅灯火通明。家里忙碌的几个人惊讶于这位性情不定的少爷怎么晚上回来,又镇定于他果然哪里都不去直奔书房。
这是刘昊然的家,又不是他的家。


父母产业破产后这处房子被变卖抵债,直到他东山再起被赎回来,请回原来照料的几个老人打扫清理,刘昊然却再也没有在这里过过夜。这里对于他的意义仅限于二楼的空荡书房。


确切一点来说,是书房里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小暗房。


岁月静好的时候,刘昊然生活的格外小资。烟酒不沾,喝咖啡牛奶,玩儿手表摄影。父母疼爱,辟出书房里一个小小隔间儿,置办全一套摄影设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做儿子的成人礼物。


变故突生大厦将倾,刘昊然再也没有碰过相机。房子回到他名下之后,那间暗房再不许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踏进一步。洒扫清理一应都需要他自己照料,每次回家都在白天,只进书房一待三四个小时。进去什么样出来什么样,奇怪也没有人多过问。


情感障碍等同于间歇性精神病,你跟他能问出什么来。


楼梯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踩踏声细微,于是遮掩不住32岁的男人此时此刻过于粗重的喘息。他默然低头一步一步上楼,开书房门,推门进暗房。


灯光昏红,一切有条不紊。


随后就是一脚踹翻的工具架。


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和一室昏红灯光遮掩着他晦暗不明的瞳孔。领带粗暴的扯开扔到角落,弯腰随手捡起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剁进最近的墙面。


割,划,锤,打。粗重的喘息与近困兽的姿态与这个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中间横亘着一条黄河,此时却几乎血肉相融。


当喘息转化成为出口的惨叫,四面墙壁贴了一层又一层同一个的人各种照片也被刀刃摧残的支离破碎。场面骇人也恐怖,脱力的男人倚墙坐倒,看着对面镜子里凌乱衬衫下心口的一团刺青逐渐逐渐安静下来。


一片狼藉里隔音设备傲然挺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这一面,永远不会。


刘昊然红着眼睛爬起来,扑在墙边仰头看着一张稍稍完好的照片满眼怨毒。


你能看得见别的女人,怎么就看不见我脸上也有伤痕。


杀了你算了……





这世界上,缘分是最神奇的事情。即将踏上蜜月之旅的郭先生带着突然嘴馋的郭太太到罗兰湖吃韩式料理,婚礼上出现的老婆娘家人居然穿着服务生的衣服过来给他们点单。


郭太太一个没看住又扎进服务生怀里撒娇,好在董子健看得出眉眼高低,默默给已为人妻却没自觉的姑娘拎了出来站好:“大庭广众已婚妇女注意点。你老公还在呢啊。”


郭先生笑着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听她说你晚上还卖酒,早晚都不休息受得了吗?”


郭太太咬着下嘴唇掐了他一把:“那天红包包那么厚,活该你打两份工。打肿脸充胖子董子健你丫纯有病!老郭,给他退钱。”


董子健转身就走:“你可别埋汰我了。”


郭先生手伸进钱包,拿的不是钱却是手机。看着董子健离开,起身拍拍妻子的肩膀。


“我出去打个电话,乖,你先吃。”


世上人熙熙为利来,攘攘为利往。谁会嫌弃钱多呢。能搭上刘昊然,他还能让老婆过得再好,再好,再好一点。



董子健脱了工服出来餐厅的时候看了看手机,再有半个月,这个月工资就该发了。他想,再有半个月,他又该离开了。北京这地儿,他土生土长,注定不能终老。
这十三年来他一直让自己处于流浪的状态里。没有出国,是他故土难离。山南海北,是怕故人重逢。



午夜梦回,有的时候他还是能想起那一年初春,他的小男孩忙重振家业,忙项目,筹启动资金忙的焦头烂额几天几夜没有回家。他心疼他,买了一堆他爱吃的拿去租来的一层写字楼。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拎着塑料袋看着玻璃后他的男孩被漂亮的女孩子捧住脸颊吻得面红耳赤,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正常啊,他想。他的小男孩很快就要成功了。顶着被包养同性恋这种名声,以后还要脸不要了。于是他乐呵呵的卖了房子凑够了最后的一大笔钱,乐呵呵的拎着24寸的行李箱,开始属于他一个人的颠沛流离。


吃了很多苦,打了很多工,他还是从来没有后悔过。


走了很远很远,当他觉得他能忘记了,可以释怀了,于是他回来了。


见过江南烟雨里撑伞的少女,见过雪域青天下英俊的少年。可是猝不及防的重逢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冲到他的小男孩前面告诉他,你还是那个最好的,我还是最喜欢你。


35岁千帆过尽的男人还对着32岁稳重成熟的男人矫情的要死,他觉得他又得离开了。


爱就是奉献。他笑出满眼辛酸,挤在地铁的人流里打开钱包夹层,取出一枚小小的素面银戒指戴进左手无名指。


看着大宅门长大的小北京儿,觉得最牛逼是白玉婷跟万筱菊的照片儿过了一生。那他跟银戒指凑活一辈子,也没差多少。


还在阳光覆盖下的夜场安静空旷,来来往往为迷乱夜生活前做准备的男男女女各个容貌出挑,妆容精致。扣上马甲出来的董子健夹在他们中间清秀的格格不入,夜幕降临后,就是普通的一塌糊涂。他看着自己差的可以的业绩叉着腰发愁,酒店班死工资,酒从来没卖的好过,想在离开北京前攒够路费,还得多交不少稿子。


替人代笔固然不好写,那也比走不成要强。
迟则生变,婚礼那天就是血一样的教训。



夜班经理眉飞色舞的来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满脸邀功:“子健啊,姐给你找了一来钱快的大活儿,一把够你卖仨月的。”


董子健皱着鼻子说经理你离我远点,你把那“酒”字儿带上。什么好事儿还能还能轮的上我。


女经理乐的脸上的定妆粉扑簌簌往下掉:“上边点名要你,和你那酒。后天咱们飞澳门,商务大趴,邮轮出海哦~”


董子健突然想到一个人,然后单方面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自作多情太多,那就是犯贱了。






俗不可耐(到底是孜然还是昊健)

枳生淮里:




酒店地下停车场的豪车名车一溜儿一溜儿的停,灯光来来回回划过笼罩帝都晦暗的天空。初春风停云不动,空气浑浊。


但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董子健扯了扯领结,落地窗映照出租来的那身过时的礼服,胜在挺拔合身吧。他想。聊胜于无。


同班关系最好的女孩子婚礼。二婚,只能晚上办事儿。二婚办这么大,她第一段婚姻所托非人,总算遇见了知道疼人的主儿。先前那位嘎杂子琉璃球儿整个儿一混蛋,十三年前他离开这座城市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约了那王八蛋到后海给了一顿海锤。


十三年后他依然孑然一身,她已经幸福美满了。


挺好。董子健乐了,没什么血色的指尖摆了摆领口的领结,单手揣进西装裤子的口袋低头进了酒店正门。


灯红酒绿吧。丽思卡尔顿的大宴会厅,一应布置彰显着这位的身份与资产,当然还有相当不凡的品味。董子健手里握了一杯果汁随意走动几步,突然眼前一白,怀里钻进一个娇小柔软的身体。


是她。


“你怎么才来?!”二婚的女孩子俨然被爱情滋润的可以,一派天真烂漫的少女娇态。董子健搁下手里的果汁杯子紧着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可别。你这都什么时候还往我怀里扑?婚礼黄了我是真养不起你。”


刚才还好好儿的姑娘突然就沉默了。


董子健还在笑,姑娘咬着嘴唇:“你还……”高高瘦瘦的男人满不在意的挥挥手:“是呗。夜总会卖酒,刚回来仨月我还能干什么?给你随的份子不能嫌脏吧?”


“……就会戳我心窝子。走了,带你去见我们家老郭。别到时候你揍他他不认识你。”


“别别别,别给我这机会了。”


一路穿花过树,路过漂亮的师妹和英俊高大的师弟。大概都听说过他在大学里的英勇事迹了?一个个看过来的眼神都那么有劲。小小的女孩子恨不能一蹦三尺高替他遮住那些带着探究甚至鄙夷的目光,倒是当事人看当没看,呵呵笑出声音,皇城根脚底下长起来特有的京片子俏皮又低沉:“看什么呢?没见过包养师弟的啊。”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彻底冻结,新娘子红着眼眶给他拽一个趔趄:“你怎么那么多话。”狠狠一眼瞪过来,连拖带拽终于给他拎到化妆间门口一把推开门:“老郭!我娘家……”


化妆间里本该只有随时待命替新娘新郎换衣服补妆的团队和新郎本人。可此时灯光刺眼,温文儒雅的新郎身边,还立着一个凛凛冽冽的身影。白生生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褪去太多大学时代的青涩,眉目沉静,透着老练与凌厉。


隔了多少东西呢。


一把椅子,哦还有一把。一个化妆台,几瓶矿泉水。一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一架子漂漂亮亮的礼服。


和整整十三个三百六十五天。


董子健的眼珠子让灯光扎的生疼,十三年前的你来我往历历在目。他是如何在新生欢迎会上对着差了三年的富家少爷小学弟一见钟情,又是怎么趁着那孩子家道中落落井下石拿出全部积蓄打着工吃着馒头包养了他,躺在小了三岁的师弟身下喘息不止。


是怎么卖了北京的那套小公寓凑了三百多万让别人交给那孩子做启动资金,又是怎么买了张车票给好人腾地儿自动退出从此天南海北。


哦,这不能提不能提。这绝对不能提。


这点破事儿整个母校人尽皆知传的津津有味,唯独这套房子的事,死都不能让他知道。


他叫什么来着。


刘昊然,刘昊然。


这个名字他三年不敢去想起,怕难受起来喘不上气,没钱买药治心悸。
新娘子倒退好几步拉住他的手:“我没让他来,真没让他来。”


35岁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身油头粉面且过时的打扮简直低进了尘埃里。可他还来不及难过,就得先去安抚新娘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别哭,哎呀我最见不得你哭了…得了得了他估计没看见我你先进去补个妆让我去个洗手间成不成?”


刘昊然看见了。


门口那个身影,穿着衣服不穿衣服,他都不可能看错。
没什么大反应。32岁看着还像二十五六的男人抬了抬酒杯笑了笑:“郭总,我去个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作响,口袋里一瓶心得安没来得及数具体几片倒了不少往嘴里就塞。白色药片糖衣都没有直接糊住嗓子下不去,董子健苦的想吐,一手用力捂住心绞痛的心脏捂的青筋暴起,一手接了洗手的自来水不管不顾往嘴里扑。


40岁上男人的得的病,他35岁光荣就医。
满脸是水抽了纸巾胡乱擦一把,身后站住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学长……我那天在夜总会见着的是你吧?”
这趾高气扬的德性。


董子健捻掉眼睫毛上的卫生纸屑转身就走,结结实实哐当一声撞到被人从外面拍上的玻璃门。


刘昊然把手放回裤子口袋,语气分不清是挖苦还是轻蔑。


“十三年不见,干这行呢。”
“哟。这身衣服师哥小心点,蹭脏了得一个月白干。”


董子健额头疼的火烧火燎,靠在墙边儿疼的眼前一片发黑。


一门之隔,刘昊然立在原地。眼眶通红看着门里的男人,觉得这一下根本解不了那股邪气。


去你妈的见不了别人哭。